他面色很快如常,朝蘇錦這邊走近過來:「母后這話何意?太子妃是跟父皇母后說了什麼?」

皇上面上也掛不住,冷聲道:「你的太子妃,說你在此集結文臣武將,商議大事。」

凌斯晏聞言就低聲笑了,似乎是鬆了口氣:「原來是這樣,兒臣還當是自己犯了何事,深夜還驚動了父皇母后跑了這麼一趟。」

他走近了,就將蘇錦牽了過去:「是場誤會,兒臣晌午的時候,確實跟墨護衛提了一下,要請朝中幾位大人一起喝杯酒慶賀一番。這永樂剛找回來,兒臣也是一時太高興了。」

皇上看了眼房間里四處,沉聲道:「這麼說,幾位大人是還沒到,還是已經走了?」

凌斯晏笑道:「兒臣一時高興糊塗了,墨護衛可不糊塗。

他提醒兒臣這樣私下叫這麼多大人過來不合適,當改日叫上父皇一起才好,所以兒臣就沒多叫人了。」

皇上一顆心暗裡落了回去,看向皇后和蘇錦:「既然是這樣,皇后和太子妃可還有話要說?

皇後身為後宮之主,僅憑太子妃幾句話,就將朕叫到這來,未免太過衝動。

至於太子妃,你身為太子的正妃,這般草草誣陷自己的夫君,這是第幾次了?」

凌斯晏沉聲道:「還不給父皇母后賠罪。」

不等蘇錦開口,皇后實在不甘心,想著自己在這外面還暗裡埋下了那麼多侍衛,就等著捉拿凌斯晏了。

那麼多文臣武將在她眼線的眼皮子底下進了這裡,絕對還沒有出去。

這一次讓凌斯晏逃了,以後他一定就會很謹慎,她再想抓他錯處,就太難了。

皇后提著膽子開了口:「太子妃照理也不會胡言,臣妾斗膽,求陛下派人在這慶宜樓四處看看。」

御史大夫墨大人走了過來,向皇上行跪拜禮:「請容微臣說一句,皇後娘娘此言何意?

鳳陽長公主是微臣的正妻,也是太子殿下的姑母,陛下的皇妹。

今日微臣帶著兩個孩子過來,也算是和太子殿下家人小聚。

既無憑無據,殿下也說了太子妃所言是場誤會,皇后因何要搜這慶宜樓?」

皇后不願意作罷:「既然墨大人也說,這是場誤會。

本宮認為搜查這慶宜樓,也算是還太子殿下一個清白。」

墨大人沉聲道:「恕微臣愚鈍,皇後娘娘所說的還殿下一個清白,是指的懷疑殿下有什麼過錯?」

皇上也不想弄得太難看:「行了,既然說清楚了是場誤會,搜查的事就免了吧。」

「陛下,臣妾認為不可。集結朝臣事關重大,太子既被太子妃冠上了這麼大一個罪過,搜查這慶宜樓,才是真的還太子清白。」皇后急聲道。

皇上冷了臉:「這房內就這麼幾個人,朕都相信他清白,還有何人認為他不清白?」

他轉而就逼問皇后:「是皇后認為他不清白,還是太子妃認為他不清白?」

蘇錦清楚自己沒有退路了,咬牙也跪了下去:「兒臣以為,母后所言有理。

兒臣也求父皇搜查慶宜樓,之後兒臣甘願領罰,為自己的一時衝動失言擔責。」

皇上視線落到了凌斯晏身上:「太子,你的意思呢?」

凌斯晏淡應:「兒臣問心無愧,兒臣,全憑父皇做主。」

皇上冷聲道:「好,好!既然皇後跟太子妃執意要搜,如若搜不出人來,太子妃甘願領罰,皇后你呢?」

皇后一臉痛心疾首地回話:「臣妾自然是相信晏兒的,也認為肯定搜不出什麼來,不過是想還晏兒一個清白。

但既然是臣妾聽信了太子妃的一面之詞,驚擾了陛下,是臣妾的過失,臣妾也任憑陛下責罰。」

皇上大手一揮:「好,那就搜!」

皇後生怕什麼地方遺漏了,跟著侍衛出去一起搜查,還讓慶宜樓的掌柜關了大門,讓過來的客人都暫時不能離開。

整個慶宜樓被圍得水泄不通,別說是那麼多大臣,就是蒼蠅也鑽不出去。

皇后認定,人絕對就在這裡,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,驃騎大將軍和兵部尚書來了這裡,只進未出。

房間里,皇上事到如今倒是不大擔心了,笑著逗弄永樂去了。

他這個兒子他最清楚,凌斯晏有這麼大的底氣讓人搜,這裡就絕對搜不出人來。

凌斯晏牽著蘇錦站在一旁,就站在房間門口,看著侍衛腳步匆匆地來來去去,四處搜查。

蘇錦的手一直抖,清楚自己是又痴心妄想了。

半晌后,凌斯晏突然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:「知道你壞了孤多大的好事嗎,看孤等下怎麼收拾你。」

蘇錦低應:「我說過,你要麼殺了我,要麼放了我,否則你總歸不會痛快。」

他牽著她的手,掌心用力了些,蘇錦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
凌斯晏聲音就再很輕地落下來:「是嗎,那你說孤這次還會不會保你?

污衊太子,屢教不改,難道留在孤身邊,會比你這樣自尋死路更難受嗎?」

她側目去看他,光影里,她突然就低而篤定地笑了。

「你總會救我的,你不捨得殺我。你要殺,你早就殺了,所以無論如何,我輸不了。」

整垮了他凌斯晏,她就算有功,也就有了帶著永安永樂逃離的機會。

整不垮,他總也不會弄死她。

他面色浮現極大的不悅,恨極了她這樣一副死到臨頭還勝券在握的模樣。

「你就這樣斷定?誰的容忍和耐心都是有限的,孤不會無數次地縱容你。」

她目光看向外面來來去去的侍衛:「那我就等到你不再縱容的那一次,我死了,孩子隨你處置,我眼不見為凈。」

時間一點點過去,房間里的香已經燃完一柱了。

皇后的面色越來越難看,終於徹底垮了下來。

侍衛紛紛回來,向皇上回稟:「稟陛下,沒有搜到任何朝臣武將。」

皇后跪地連連認錯,不忘拉蘇錦背鍋:「是臣妾衝動,聽信了太子妃的一面之詞,謝陛下還了我皇兒清白。

臣妾認為,這太子妃屢屢污衊太子,簡直越來越放肆,這次絕不可再輕饒!」

蘇錦雙手死死攥緊:「兒臣沒有污衊太子,是兒臣親耳所聽。

侍衛並沒有勸太子不要集結朝臣,太子還說要兒臣不要插手,將兒臣關在了……」

凌斯晏突然逼近,揚手一巴掌甩在了蘇錦臉上:「夠了!」 摸了摸自己發疼的嘴巴,顧知鳶的心中暗罵了一聲,宗政景曜真的是變態啊!

回到院子裡面的時候,秋水準備好的飯菜,看到顧知鳶一個人回來,輕聲問道:「王妃,王爺呢?」

「他是神仙,他不需要吃飯。」顧知鳶坐了下去,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飯。

秋水突然將臉湊近了,疑惑的盯著顧知鳶,顧知鳶一臉詫異的往後靠了一下,皺了皺眉頭:「你瞧著我看什麼?我臉上有東西么?」

「王妃,您的嘴巴怎麼了,又紅又腫的,還破了。」秋水像個好奇寶寶一樣。

顧知鳶眉頭一皺,咬牙切齒的說道:「狗咬了的!」

這下輪到秋水疑惑了,她偏著腦袋,一臉天真的說道:「狗怎麼會咬到您的嘴巴,難道您和狗搶吃的?不能啊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秋容說:「一定是王妃摔到了,狗撲過來咬到王妃的!」

「啊,可是王府沒有狗啊!」

顧知鳶:……

可以跳過這個話題么?

「王妃。」這個時候,銀塵急急忙忙的走了進來,算是給顧知鳶救場了。

顧知鳶鬆了一口氣:「你怎麼回來了?」

「王妃,說我去沒有用,需要您親自去才行。」銀塵把聖旨拿出來湊到了顧知鳶的面前,指著上面的字說道:「您沒有好好看看么?」

顧知鳶沉默了:「辛苦你了,吃飯了么?一起吃吧。」

「也不算辛苦,走到半路上我還看了一眼。」銀塵嘿嘿一笑:「還沒有吃飯,哇今晚上好豐盛啊。」

隨後她坐了下去,拿起了筷子,突然轉頭看了一眼顧知鳶,看到顧知鳶紅腫的嘴唇的時候,她愣了一下,疑惑地說道:「王妃,您的嘴巴怎麼了?」

「被狗咬了的。」秋水已經學會搶答了。

「狗?」銀塵說:「哪裡有狗,我去殺了它。」

「好了,跳過這個話題。」顧知鳶連忙讓她們打住:「要我親自去交接的話,需要採買一些東西,明日,銀塵陪我去吧。」

「好啊。」

「哎呀。」秋水嘆了一口氣說道:「有了銀塵,沒我什麼事情了。」

「你還好,我都沒有出去過。」秋容說。

顧知鳶說:「我明天給你們放假,你們自己去逛,去玩兒吧,銀塵跟我去,是要做苦力的。」

「好,多謝王妃。」

屋子裡面傳來了歡聲笑語。

第二日一早,顧知鳶便帶著銀塵出門了。

二人才剛剛走出來,突然衝出來了一個人,帶著一大群人,將二人的去路攔住了:「你就是昭王妃!」 第646章

「本座給過他很多機會!」城主府福寧殿,羅虛之像是背負了萬鈞重擔一般微駝著背,他在主位上走來走去,看著坐在兩邊的各司長老,似一隻受了傷欲擇人而噬的猛虎。

「很多機會,很多!」羅虛之怒吼道。

時間已經到了九月中,自上次之後,穆長老又數次潛回城內,與羅虛之城主商定了更多細節,對許氏的全力一擊,就在今日。

這裡是風臨城。

因此,下方分坐兩列的各司長老,各個眼觀鼻、鼻觀心宛如陳瑜入定。

已經很多次了,即使這些長老是親身經歷第一次,但羅氏入主風臨城數百年來,以謀逆這個罪名清除的世家或者強大宗門,已經很多次了。

沒有人同情許氏今日的遭遇,儘管這些長老知道,待有一天自己的家族或者宗門也變得強大,風臨城主也會似今日一般咆哮,但在坐的這些長老,對許氏並沒有生出兔死狐悲之感。

許氏是怎麼壯大起來的?

數百年來,風臨羅氏要對哪家動手,許氏定會沖在最前方。待對手被剿滅,許氏定會得到巨大的好處。

這裡在坐的所有長老,此時聽著城主的咆哮,心中已經有些不耐煩。

他們對許氏的罪名不感興趣,之所以安靜的坐在這裡,只為等待城主下令。只要城主一聲令下,他們將立刻帶領門客僮僕以及己方供奉,迅速趕往許氏莊園。

萊北城前些日子被妖獸所屠,這些長老希望,由他們屠盡許氏並佔了許氏上千年的積蓄。

但各司長老顯然要失望了,羅虛之此時已經調動左、右兩率,以及儀仗隊千餘大軍,將許氏莊園團團包圍。他以許氏上千族人的性命,威逼許懷義束手就縛。羅城主正在等,等待羅嘉輝和穆子昭將許懷義擒獲的消息!

諸位長老眼饞許氏財富,羅城主又何能例外?許氏財富啊,那可是積累了上千年,早在拓跋城主時期就極為可觀的財富!

「大長老,你給大家說說,這許氏是何等該死!」咆哮的累了,羅虛之緩作平緩,吩咐右下方首位的方雍道。

方雍應聲起身,輕拍儲物袋取出一尺厚的符紙。殿中各司諸長老看地心中直犯嘀咕:誰要你羅列許氏罪狀了?這麼厚的證據,每張紙上就算只寫了一個字,要將其念完怕是也要等到明天了吧?羅城主就不怕夜長夢多,就不怕許氏接到消息立刻率族人分散突圍?

「自五十年前起,許懷義出任度支司長老一職。」方雍本就生得威猛,此時以中氣十足的聲音,道:「然這賊子利用職務之便,五十年來收買城主府侍衛計百三十餘人。其中不乏在軍中出任副尉、都尉甚至副都統之輩,這裡,就是那些被他收買之人的供狀!」

不只風臨城,中洲各修仙城的城衛軍,其軍中將校都是城主府侍衛出身。一些加入城衛軍的散修賣力表現,也是希望有朝一日成為侍衛,如此數年之後就擁有了獨領一軍的機會。

「城主早就發現許懷義這些舉動,也曾明裡暗裡提醒警告。」方雍迅速翻動著手中文書,道:「然而許懷義被警告后只是暫時蟄伏收斂,長則數月少則十多天後,又開始收買侍衛,並且,還多次建議城主,將已經被他收買的侍衛安插在軍中領兵!」

許懷義這是找死啊!

各司諸長老心中暗道,在坐諸位誰沒有收買城主府的侍衛,但他們可沒敢明目張胆的向城主建議。若方雍手中材料屬實,這許懷義也太不智了。

「城主見許懷議太過份,將其從度支司調離。但還是念著許氏往日忠義,令其執掌風波鎮六萬大軍!」方雍繼續翻動著手中材料,道:「然而許懷義果然是狼子野心,到了前線不顧兵凶戰危,竟大肆排斥異己,並且加速他謀反的步伐!」

「今年六月初,許懷義聚帳下三十餘心腹飲酒。席間,許懷義道:羅氏篡位,故主蒙難。我許氏當初迎立羅氏,只想避免戰亂,為風臨城保下元氣。然羅氏無道,數百年來對世家、宗門肆意殘殺。今我欲舉義,請諸君助我!」方雍的聲音中氣十足,在寂靜的大殿里久久回蕩。他的聲音太宏亮,令殿頂灰塵撲簌簌的掉落。

許懷義不是找死,他這是當真要謀反啊!

儘管各司長老對方雍給出的證據半信半疑,但許懷義只要說過上面任何一句話,就算是酒後失言,羅虛之也可以光明正大的,治他一個謀反之罪。

「這些日子,許懷德、許懷禮等許氏兄弟,在城中,也開始拉攏世家、宗門,為謀反做準備……」方雍剛說到這裡,殿內諸長老各自心驚,暗自思量最近有沒有跟許氏有過來往……

「冤枉啊父親,許氏是被冤枉的!」正在這時,殿外突然傳來羅嘉昕急切的聲音。

直到羅嘉昕急匆匆的衝進殿內,各司長老還沒緩過神來。

這是怎麼回事,羅二公子竟當著他們這麼多人的面,為許氏喊冤?今天的太陽被東南方向的渾沌阻擋,因此改從西邊升起不成?數百年來,風臨城羅氏要殺下屬,哪一次不冤,又哪一次有人當真跑出來喊冤?

羅嘉昕今日一身白色錦衣常服,他生得與城主神似,卻跟夫人羅方氏非常酷似,因此很是俊美。此時站在殿中,在諸長老的注視下,似看不到城主已經極為難看的臉色,行了一禮抗聲道:「父親,關於許氏謀反,此乃有人蓄意構陷,請父親明察!」

又是爭儲!度支司長老劉明亮,和對面丹草司長老張闊交換一個眼神。他們知道,羅嘉昕並不是真的為許氏說話求情,他這是做給別人看,讓大家都知道他是個有情有義的公子。